宜都的发展答案

    编者按 自本期起，本刊增设《市县调查》、《行业调查》专栏，分别反映有关市县、行业在改革开放发展中所取得的新经验，揭示经济社会发展新动态，为经济社会又快又好发展提供借鉴。今日，我们推出《宜都的发展答案》，敬请广大读者关注，并欢迎各市县、行业提供调查线索。
    说起宜都市，人们自然想到它的地理位置：处于长江水道和焦柳铁路的交汇处，是典型的沿江、沿线城市。因此一般结论是：宜都地理位置优越。
    但是，地理位置并不等于经济区位。由于长江水道尚未成为活跃的经济走廊，宜都的沿江优势目前只是潜在的；由于焦柳铁路穿越的是中西部地区欠发达区域，沿线优势也没有体现出物流、信息流的经济优势。因此，1995年宜都尽管具有地理位置优势，但在全省38个山区县市中排名居第33位，是一个地道的贫困地区。
    然而近几年来，湖北宜化、华新水泥、深圳东阳光和美国汤姆森公司、加拿大斯帕尔化工等知名公司纷纷落户宜都，连续四年投资额保持在10亿元以上。2005年，这个仅38万人口的山区小城，实现地区生产总值60亿元，区域性财政收入5.76亿元，综合实力跃居全省第三位。宜都，已成为湖北县域经济的一只猛虎。
    “外资”——县域之外的资本为什么源源不断地进入宜都呢？带着中西部地区招商引资普遍存在的问题，我们访问宜都，希冀从中得到答案。
    问题一：外资短缺，导致一些地方拼血本招商。而宜都招商政策“去优惠化”，为什么反而有效？
    现在，一些地方招商已陷入一种“囚徒困境”：明明知道拼血本对谁都不利，但担心自己不拼血本别人会抢走外资，只好进一步拼血本。这不仅导致土地、存量资本等生产要素收入的流失，而且恶化了招商环境。
    宜都招商“去优惠化”：土地不赠送、税收不减免、就业政策不特殊。这能够招商吗？
    不论FDI（外国直接投资）还是我国沿海地区的资本移动都有内在驱动因素。第一，市场驱动，即为占领中国内陆市场；第二，资源驱动，即为利用内陆的特殊资源；第三，成本驱动。包括劳动力要素丰裕，工资报酬相对很低，可利用的基础设施条件好，上下游企业集中程度高，等等。
    宜都招商的有效性，就集中体现在专业招商、重点突破上。宜都水能丰富，大小电站32座，年供应量32亿度。这种优势，对于每年生产耗电7亿度、用水2100万吨的东阳光公司来说，简直就是一块磁铁。如果每度电减少一分钱，年度总成本就减少700万元。奔着这种现实的利润空间，4年间东阳光公司在宜都总投资达到15亿元，中高压化成箔在国内市场的占有率达到85％，一举使宜都成为全国最大化成箔生产基地。
    任何产品生产都要考虑靠近用户。一般说来，水泥的市场半径为150公里至200公里。超过这个半径，运输成本就会加大，产品就没有竞争力。因此，华新水泥要想抢占“沪－蓉公路”西段市场，就必须在“宜昌－宜都”一带建立生产基地。宜都有丰富的水泥石资源，加之适宜的政府服务优化了商务成本，华新水泥西移自然选址宜都。如今华新水泥在宜都累计投资3.2亿元，年产量达到300万吨。
    研究“外资”进入内地的动机，突出本土要素优势，提高“外资”与本土优势的“契合度”，是宜都招商引资的答案之一。正如华新水泥（宜昌）有限公司总经理杨宏兵所说：优惠政策任何地方都有，但都是暂时的；一个成熟的企业并不看重一时“利得”，而更考虑一个项目在一个地方的适应性效率和持续发展能力。
    问题二：“捡到篮子里便是菜”反映了少数地方的“外资饥渴症”。但宜都30个“问题项目”被“谢绝”。筑起这种高门槛，为什么还有外资进来？
    从2004年起，宜都建立引资“环境保护体系”，对引进项目的万元产值能耗比、土地占用比、万元产值投入产出比等指标进行测算，高污染、低水平、低效益项目不予引进。迄今为止，30个“问题项目”被“谢绝”，减少投资额6亿元。
    提高“准入条件”，不是把外资拒之门外吗？
    在宜都化工工业园，聚集着宜化楚星、海南欣龙、加拿大斯帕尔化工等企业。这些企业云集在一起，形成了磷化工产业链，建立起紧密的上下游关系，使市场竞争力大大增强。但是，这些企业也有负外部性，每年排出废渣200多万吨，既增加了企业的废料处理成本，又增加了环境污染源。
    因此，要做到环境保护与经济增长双赢，就只有按照“减量化原则、再利用原则、再循环原则”来招商引资。宜都先后引进5家选铁矿企业，以化工废渣为原料生产精矿粉，销往各地钢铁生产企业；通过引进华新等水泥企业，变废渣为掺和材料。仅这种“废物转化”，为全市增加工业产值4.2亿元，增加税收3000万元。
    在宜都，一个项目就是一个核心企业，也是一个产业链的结点。针对工业化带来的污染，强调通过工业链再造实现“内部消化”。结果，废渣成为降低相关企业生产成本、提高产品质量的重要资源，成为联结新的产业链条、提升企业竞争力的必需要素，进而成为招商引资的资本。
    问题三：由于“重女婿、轻儿子”，一些地方外资进来了，本土资本却流失了。宜都为什么能够做到外资与本土资本共荣？
    一些地方一方面拼血本吸引外资，另一方面民营资本悄然外流，甚至流出量大于流入量。
    宜都对外部资本产生了强磁场效应，并且来的都是大型企业，它们对本土资本产生了抑制或排挤了吗？
    宜都对外资“去优惠化”，出发点就是实现内外资政策均等化，鼓励民营经济发展。而宜都中小企业发展促进会，主要任务是帮助本土中小企业解决“担保难、融资难”问题。
    华阳化工公司是一家生产防紫外线吸收剂的民营企业，产品全部出口美国、日本。但由于资金短缺和场地限制，规模扩张不快。2005年，这家公司通过中小企业促进会获得开发银行贷款1000万元，建成国内最先进的GMP生产车间，年销售收入达到2亿元。宜都华益气动工具有限公司则在中小企业促进会的帮助下，与一家台资企业合作，产能由1万件提高到5万件，在国内市场的占有率达到40％。
    宜都市委书记宋文豹说：引进外资并不是招商的唯一目的，引进外资只是求得一颗火种、一帖催化剂。目的在于启动经济的同时，把外资的管理、营销等理念传播开来，催化本土经济的发展。因此，宜都努力开拓对外招商和对内激活并重、以招商引资带动全民创业的发展局面。
    问题四：宜都的发展答案是否具有普适意义？给我们的思考点在哪里？
    回答是肯定的。其一，各种资本国民待遇化是不可避免的趋势，优惠政策供给的空间已十分有限。研究国际资本的类型及其移动动机，是提高对外开放水平、增强吸引外资能力的必修课。
    除港、澳、台地区外，我国招商吸引的资金主要来自美、日、欧、韩四个经济体。欧美资本主要属于市场拉动型，目的是开拓、占领中国市场，并把在中国投资的企业纳入全球生产网络体系中，实现全球利益最大化。主要集中于资金技术密集型产业。日韩资本主要属于成本驱动型，其主要动机在于试图将中国内地变为其产品销往第三国或返销国内的“加工基地”和“生产车间”。港澳台地区投资既有成本驱动型，也有鲜明的资源导向型特点，以期通过对祖国大陆的直接投资来充分利用丰富的自然资源。“三资”的上述特点，至少有以下启示：（1）湖北国有企业多，重工业比重大。要利用外资改造国有企业，就必须把重点放在美、欧等国际资本上。（2）如果湖北要大力发展中小企业，发展民营经济，就要把重点放在日韩和港澳台地区。只有根据自己的比较优势，灵活选择招商对象，才能促进我省在更大范围、更高层次参与经济全球化进程。
    其二，商务环境是重要的竞争力。这里面，既有要素成本问题、交通问题，更有政府服务能力问题。宜都的投资服务中心，实行“一门受理，联合审批，一口收费，限时办理”。推行“六个零”服务，即服务状态零距离、服务质量零差错、正常规费外零收费、正常经营外零干扰、服务态度零投诉、服务程序零障碍。把这些措施落实好，宜都的体制环境上了一个台阶。
    其三，招商引资落脚点在于有效利用外资。宜都着眼产业链招商，形成了扎堆经济；着眼消化污染招商，变废为宝。这有利于把经济增长与环境保护统一起来，与社会福利的增长统一起来。生态环境的改善和社会和谐的形成，反过来改善了投资环境，培育了经济的可持续发展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