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的传奇——与“三晋歌王”阿宝的对话

对话背景
    2005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上，因为和著名歌唱家戴玉强、吴雁泽完美合唱《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阿宝为世人瞩目。令人惊叹的是，这位声音高亢，清越饱满，与著名歌唱家们共享其美的民歌手，竟没有接受过任何专业训练。
    世界三大男高音之一的帕瓦罗蒂只能唱一个highC，而阿宝能唱到两个highC，比帕瓦罗蒂高出整整八度。2005北京新春音乐会、2005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2006维也纳音乐会，和即将举行的“两会”电视晚会，都有阿宝的身影……人们说阿宝的故事是“一个声音的传奇”。
    3月9日，阿宝从维也纳回北京。上午11点半，记者依约拨通阿宝的电话。因还在倒时差，电话声里，阿宝的声音有些“婉约”。“是不是直播？”停顿片刻，自个先笑了起来。倦意正浓，阿宝请求记者“再给一小时休息时间，养足精神，保证采访质量。”
    阿宝很忙。被记者问及今年的演出计划，他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一口气就说了好几个国家级的演出活动。阿宝话不多，记者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三言两语，但绝对真诚。似乎天生就是为民歌而生，阿宝的回答声里，一切名利都是身外事，惟有民歌是心音。
   人物介绍
    阿宝，原名张少淳，自小热爱民歌，因家境贫寒，未能进入专业院校进行正规训练，也不懂得任何声乐技巧，只是凭借着对音乐的爱，每天面对着空旷的大山，一遍又一遍地扯开嗓子。多次参加歌唱比赛失败，终于在2004年10月9日这一天，在央视《星光大道》舞台上，阿宝以其清透的音色、独特的风格，赢得了自己音乐旅程上的第一个冠军。有“三晋三高歌王”之美誉。
    不是一夜成名
问：刚从维也纳回国，又是准备中央电视台“两会”电视晚会录制，够忙的。感谢你在百忙之中接受我们的专访。阿宝是本名吗？
阿宝：我本名张少淳，“阿宝”是高中同学给起的外号。当时有部电视剧里的一个人物叫阿宝，和我长得很像。
问：2005春节联欢晚会上，你与著名歌唱家戴玉强、吴雁泽合作的《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浑然天成。尤其你的高音，高亢清越，实在有点冲破云天之感。一唱成名天下知。人们说你的故事是“一个声音的传奇”，自己觉得呢？
阿宝：我都唱了20多年了，不是一夜成名。
问：可是你的歌唱实力受到认同却是近年的事？
阿宝：如果没有我20多年的努力，走南闯北，也就没有今天。所以说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
问：你准备了20年，是不是太长了？
阿宝：我还好。有的民歌手准备了一辈子，直到死，也没有唱出来。
问：著名歌唱家李双江对你有个评价，说“阿宝了不得”。你的实力也印证了李双江的评价。犹如短锥处囊，按说你不需要等那么长的时间？
阿宝：我没有等。在2004年中央电视台举办的西部民歌大赛之前，我也参加过许多比赛，一般是预赛就被刷下来了。评委认为我“唱法不正宗”、“发声方法不科学”。
问：一次又一次地参加比赛，一次又一次铩羽而归，想到过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呢？
阿宝：我唱的是原生态民歌，其实真正的老百姓，唱的就是我这种民歌。不管在哪里演出，那里的观众都会说“你唱得真好真好”，我因此没觉得受煎熬。
语言天赋过人
问：你说你走南闯北，到过武汉吗？
阿宝：来过多次，武汉是我非常喜欢的一座城市。
问：喜欢什么呢？
阿宝：我特别喜欢洞庭街、胜利街那一带的老房子，可惜后来拆了许多。喜欢户部巷的小吃，那种糊糊。最喜欢的是民众乐园，解放前是民间艺术家的摇篮，如今也是集美食、商业、娱乐一条龙，那完全是一块乐土。“信了你的邪，拐子好口沙（武汉话）（大笑）”。
问：你武汉话说得挺地道的。
阿宝：（笑）我能讲7种方言，包括四川话（你在哪耍撒？）、河南话（俺那河南大馒头）、东北话（这疙瘩干啥去大哥？），还有广东话、大连话等等。
问：你的模仿能力很强。
阿宝：人就是这样，总有一方面比较强的。我数学就不好，打个牌因为从来不记牌，也没想到记牌，总是输。所以，我从来不赌博（笑）。我学语言学得特别快，这次我到维也纳演出，一路上我给大家做翻译。
问：随着名气越来越大，你也成了越来越多人的偶像。和没成名前比，你可能少了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会不会有些不习惯呢？
阿宝：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我唱歌从来没有人教过，于是把所有的民歌手都当做老师，像野孩子一样吃百家饭长大。我唱“山丹花开红艳艳”时就把所有人唱过的资料都听了，好的就偷过来，再加入自己的处理来唱，自成体系和风格。我的民歌有自己的味道，现在全国像我这样唱民歌的也不多，我还是自由自在的。
跟唱练成金嗓
问：和你对话，就想起另外一个名字———藏族姑娘索朗旺姆（2002年，凭借一曲《金色的故乡》在第十届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上脱颖而出，赢得业余组民族唱法金奖，并被观众评为“观众最喜爱的歌手”），她那未经雕琢的纯自然嗓音，纯净而富有野性，有如天籁。你的歌声与索朗旺姆也一样。
阿宝：我和索朗旺姆很熟。
问：索朗旺姆是一边放羊一边放声高歌练成金嗓子，你呢？
阿宝：我家在大同郊区，旁边是荒野和农田，那是我练歌的大舞台。小时候，我喜欢歌唱家郭兰英、李谷一她们的歌，也不知道女声比男声高个八度，随着她们的歌跟唱，就这么把嗓子练出来了。
问：你的唱腔极为特别，有时还有点扯直了脖子喊的感觉，但在极高的音符上又能转折自如。这种唱腔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阿宝：从小就这么唱。因为没有经过专门训练，所以不能笑容自如地边唱边和观众交流。小时候，我家附近一个村子里有位民间老艺人叫邢如，人称“邢半疯”，此人每日必酒，每喝必醉，每醉必唱，经常能咿咿呀呀地唱上好几个钟头，直唱得青筋暴露、声嘶力竭，我在表情、神态方面可能受他影响较多。
问：我发现你演唱时总是闭着眼睛。
阿宝：我十几岁登台时就是闭着眼睛唱的，为什么？不敢看观众，害怕。后来就养成了这个习惯。闭上眼睛，一开口，那就是另外一个我，完全就投入到民歌里头了，就来了感觉，就尽情地发挥。不过我现在也在慢慢改，学着和观众交流。
风格重于称谓
问：除了声音，每次晚会，你似乎总是一身山羊皮袄，头扎白羊肚手巾，这个打扮成了你的标志打扮。
阿宝：打扮都是根据歌曲风格的需要而定，不是要把自己伪称成农民，唱的民歌才地道。唱流行歌曲的时候，我也会以牛仔装扮出场。
问：歌星、歌手、歌唱家、民歌王子，这么多称谓，阿宝想要哪一个呢？
阿宝：别人怎么叫我不介意，我自己愿意叫“乡土歌手”。因为我没有进过专业院校和专业团体，一直在民间表演。
如今，仅北京就有好多个国家级文艺团体邀我加盟，有住房有车还有丰厚的薪酬，我都婉言谢绝。作为从民间走出来的艺人，还是安安分分当个平民歌手好。
问：对于音乐人来说，成为歌唱家，那是一个梦。
阿宝：什么是音乐家？单说名气，我有。但我的理解，成为音乐家，还要时间、要积淀。
我出生在塞上高原，唱民歌受北路邦子和二人台影响较大，所以我的“山丹丹花开红艳艳”中有北路邦子的高腔，中间“快把咱亲人迎进来”的“进”字原来很平，我就用二人台的翘腔把“进”字向上翘了一下，这样就有味多了。我觉着唱出自己风格要比成一个什么家重要。
回报地方民歌
问：你说过，“最美的民歌往往出自最贫穷的地方，像晋陕蒙交界的这一带。将来，如果有了钱，成了大腕以后，我唱一个地方的民歌，就会资助一批失学的儿童。”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阿宝：因为这些民歌成就了我，我对当地就有一种感情在里边。
问：这是一种反哺？
阿宝：对。现在的流行歌手唱人家的歌，要给作词作曲钱。我唱的这些民歌没有作词作曲，比如宁武的《东山上点灯西山上明》、绥德的《赶牲灵》等，这些地方的民歌我唱了，要回报一下他们。
问：你的救助工程是否开始了呢？
阿宝：开始了。一方面我是尽可能让当地的孩子读了初中读高中，不辍学；另外，就是回归村里、山里，搜集最原始最真实的民歌素材。我走访了晋陕蒙三地的许多民间老艺人，已经录了很多非常珍贵的声音资料，这些土得掉渣的东西，往往是人亡艺绝。我以后会把这些资料编排唱出来，把一些民间的小戏、二人台、耍孩儿、山曲、信天游等，推向市场。
问：就如杨丽萍通过排演《云南映象》，富及乡里？
阿宝：是的。在乡间，有些人唱尽其一生，仍然默默无闻甚至穷困潦倒，其实他们是民族的魂。我希望通过我的工作，帮助他们走出困境。
下半年，有我一个个人音乐会。同时还有一个类似“黄土魂”、“黄土谣”的民歌品牌出来，名称已经定下来了，四个字，但我现在还不能透露给你，不然别人一注册，我又白忙了。真正的原生态音乐是老百姓用自己的语言在劳作或休息时哼唱的小调，我希望通过自己和民歌艺人的努力，让晋陕蒙民歌在中国歌坛占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