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末的思考：当代文学思潮的审视——读《中国文学新潮论》

    《中国文学新潮论》（彭在钦著，中国社会出版社，以下简称《新潮论》）是彭在钦先生在湖南省教育厅两项社科基金立项资助课题的鼓励下，围绕着这两个课题发表的一系列论文的基础上，并结合研究生课程教学需要整合而成的。
    书中，作者选择了世纪之交的“新纪实”、“新通俗”、“新历史”、“新女性主义”等五种非主潮文学小说，作为其阐发的基础。通过文本分析，彭先生对它们的来龙去脉做了详尽的叙述，并在其中穿插了自己独到的评论。在论述“新纪实小说潮流”时，他从“纪实中的非纪实性”角度，从“伤痕热”、“报告文学热”到新纪实小说热的发展历程等方面，论述了新纪实小说在报告文学中的衍生；从“客观中的非客观性”的角度，从新纪实与新写实的对比方面，论述了新纪实小说在新写实小说中的嬗变；从“纯正中的非纯正性”角度，论述了新纪实小说在雅文学、俗文学中的发展。在“新通俗小说潮流”中，《新潮论》回顾了20世纪百年中国通俗小说的发展历程，并对通俗小说的模式化和类型化风格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认为“通俗小说中没有一定的程式结构，没有某种特定的冲突法则，没有一些固定的普适性强的范式，也就不成其为通俗小说”。书中还简要介绍了世纪末以金庸、梁羽生、古龙为代表的武侠小说家的创作以及以琼瑶为代表的言情小说家的创作。他给予金庸很高的评价，认为金庸“把人生的价值和人性的展开作为武侠小说的创作中心，历史演变、传奇故事、奇景异境都为人生和人性的表现而存在，把一般侠义精神的展现引向了哲学和宗教空间的思考，大大增强了武侠小说的现代意识与思想内涵”。
    《新潮论》中，作者十分注重各小说潮流间的相互关系。在论述“新通俗小说潮流”时，他指出，“从90年代初开始的武侠小说和言情小说热潮渐渐降温，代之以社会热点为题材的‘纪实小说热’和以反见历史为目标指向的‘历史小说热’”。通过对潮流间相互关系的介绍，使得读者不仅见到了小说潮流“点”，而且见到了世纪末文学发展的“面”。作者以简短的话语概括了其他文学新潮的特点：“新纪实小说”是以社会热点为题材，而历史小说是以反见历史为目标。新历史小说不同于以往历史小说，它不追求“史诗性”，而是重在叙事内容、叙事方式和叙事话语等方面反叛传统。新历史小说作家们开始质疑历史的可靠性，“历史在这些新潮作家看来不再是既往发生的真实之事，而成了一种话语实践”。
    歌德曾经预言，世界文学即将到来。文学在本质上就是世界性，没有国界的。综观20世纪中西方的文学交流，西方的文艺思潮，尤其是西方的象征主义、现代主义等等对中国现当代文学的发展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新潮论》十分重视外国文艺思潮对中国文艺思潮的影响。在分析“新女性主义小说潮流”时，作者写到，“女权主义”在西方有六、七十年的历史，而在中国，“从新时期以来，随着女性自主意识的不断增强，随着女作家对社会和文学创作中的男性中心主义的批判的不断深化，到了80年代末90年代初，才终于出现了明确标榜女性主义的文学创作潮流。”“若从文学自身的发展以果溯因的话，可以说在新时期文学的女性写作中存在着一种愈益明显的女性主义走向，尽管在众多的女性写作中表现的程度和方式不同，但由于其女性自主意识的共同引导、批判男性中心主义的共同立场和致力于建构女性话语的共同目标，因而从共时的观点看，正是这些互有差异的女性协作构成了女性主义创作潮流的整体。”由此可见，西方“女性主义”对中国“新女性主义小说”创作有着极大的影响，呼唤着中国女性，尤其是知识女性大胆地写个体独特的经验世界，大胆地在自己的话语空间中驱逐“菲勒斯”，杀死父权，虚化男人，表达对男性的失望；大胆地用自己的眼光对自身作出观望。千百年来，中国的女性深受“三从四德”等封建糟粕的毒害，不仅在行动上受制于男性，而且在思想上，就连她们自己也都认为女人生下来就是男人的附庸。虽然在历史上也有不少女性反抗夫权，反抗男性的压迫，但是，中国的知识女性用写作的方式来反抗男权中心主义却是晚近的事情。
    《新潮论》还对小说的大众化和市场化给予了大量的论述。中国进入了经济的转型期后，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文学艺术也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市场。文学艺术难以保持他们的那种纯粹的高雅，必须通俗化，以吸引读者，进而影响读者。这样就必须要求文学艺术走向市场、抢占市场，从而达到净化读者的目的。正因为这样，作家在创作时，就不得不面对市场，不得不考虑读者群的需求，尤其是小说的创作，更需要考虑读者的接受能力和审美要求。无论是新纪实小说家，还是新女性主义小说家，还是其他的小说家，都必须要面对这个市场化的问题。《新潮论》中，作者从“纯正中的非纯正性”的角度来探讨新纪实小说在雅文学和俗文学中的发展，也就是在探讨新纪实小说的市场化问题。在“新女性主义小说潮流”中，作者更是探讨了“世纪之交的‘另类小说’与当今文化消费中的‘另类’方式”，这种“另类小说”实际上就是由“创作行为、社会行为、商业行为”三种行为形态组成的，它显示了“媚俗”的倾向，也就是为了驱逐利益，寻找那些追求好“看”的文化消费者。